烟雨青梦

永寧十七年，深秋。
“她死了？”
“早就死了。只是沒人找到。”
他唱的是一折戲。南戲裡的一出老戲，講的是一個青樓女子與一個落魄書生的故事。女子為了供書生趕考，賣掉了自己所有的首飾，甚至賣掉了自己最心愛的一對蝴蝶蘭玉簪。書生高中狀元回來，女子卻已經病死在青樓裡，手裡還攥著那對玉簪的當票。那折戲叫《癡夢》。
他唱道：
“蝴蝶飛不過滄海，奴家等不到君來。一腔癡情付流水，半世浮名作塵埃……”
唱完了。他收勢，垂手，靜靜地站在巷口。然後他轉身，消失在巷子深處。舊戲袍的下擺在地上拖出一條湝的痕跡，轉眼就被夜風撫平了。像他從來沒有出現過。
只有那塊蝴蝶蘭手帕還在飛。它飛過了閶門外最繁華的花街，飛過了那些還亮著紅燈坏拈T廊，飛過了已經打烊的茶樓和酒館，飛過了一座又一座青磚黛瓦的院落。最後，風停了。手帕飄飄蕩蕩地落下來，落在了一座廢棄的院落裡。
“又是你。”她對著手帕說，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。
她把手帕疊好，收進了比甲的口袋裡。然後她抬起頭，看向院牆外面。遠處，萬安巷的方向，隱約傳來衙役們的吆喝聲和火把的微光。
“開始了。”她說。
只有那塊蝴蝶蘭手帕是真實的。它靜靜地躺在沚蘭的口袋裡，和她的心跳貼在一起。一下，一下，一下。像是某種倒計時。像是某個故事的開頭。